
普鲁斯特的作品多幻觉 莫迪亚诺的作品多疑惑
- 标签:
-
余华
普鲁斯特
莫迪亚诺
- 简介:
- 近日,著名作家余华做客法国文化中心,与北京大学法语系主任董强教授一起,向读者们分享他眼中的法国文学。演讲过程中,余华讲述了个人体验,并介绍了自己最热爱的古典和当代法国作家。以下是文字实录:
董强:你刚才提到的几乎都是19世纪以前,20世纪都没有提,除了普鲁斯特稍微提到一点,普鲁斯特也是…近日,著名作家余华做客法国文化中心,与北京大学法语系主任董强教授一起,向读者们分享他眼中的法国文学。演讲过程中,余华讲述了个人体验,并介绍了自己最热爱的古典和当代法国作家。以下是文字实录:
董强:你刚才提到的几乎都是19世纪以前,20世纪都没有提,除了普鲁斯特稍微提到一点,普鲁斯特也是20世纪初,能不能分享一下你跟现当代法国文学一点关系。
余华:普鲁斯特是唯一一个20世纪的,普鲁斯特太好了,就不用说了。我最早读普鲁斯特是在世界文学上面,当时北京有一个杂志叫《世界文学》,上海有一个叫《外国文艺》,还有南京有一个叫《译林》,译林最早不是出版社,是杂志。他们三家在80年代初是翻译外国文学作品最多的三个文学杂志,肯定不是在译林上,不是在世界文学就是在外国文学上,读到了普鲁斯特小说的一个章节,当时因为没叫《追忆似水年华》,是叫《斯万的爱情》,里面一章就是斯万的爱情。读完那个书以后,觉得很惊讶,文学之宽广到了什么程度,就是你真的无法想象,尤其是那么多年过去以后,你永远不要用一种标准去衡量某一部作品,因为每一部文学作品它不可能是一个新的东西,那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来写小说。我最近在读的作家,读莫迪亚诺的小说,赶时髦,他刚拿了诺贝尔奖,全世界都在读他,咱们也读读,他的书挺薄的。有一个评价说他是当地的普鲁斯特,有点类似这个味道,但是还是不一样。
我不知道是不是翻译的问题还是什么问题,但是我想翻译不至于那么不靠谱,而且我们中国的法语翻译还是相对来说不是太差的,不能说很好,肯定不是太差,因为最烂的翻译是英语的翻译,英语的翻译简直是烂透了,因为现在高中生都在做翻译了,你没有读过大量的文学作品,你不是一个热爱文学的学者去翻译,我对翻译的要求并不高,我说你首先应该是喜爱文学,然后你再去翻译文学作品,他们曾经问过我,你是如何,我在国外都有我自己的不同国家有不同国家长期合作的人,我很高兴,他们都是一些,你跟他们一谈起来,他们对自己国家的文学非常了解,假如一个中国的翻译家他对中国,我说的不是当代文学,当代当然可以不了解,但是你对中国古典文学和中国的现代文学还是应该多了解一些,然后你再去翻译法国的文学,因为这样的话,你是从文学的层面,而不是我仅仅是因为我学了法语,我懂法语,我就可以翻译,他不是这样。
莫迪亚诺跟普鲁斯特相比,他的作品里有很多疑惑的东西,很多他迷茫的东西,但是他没有普鲁斯特作品有那么多幻觉,普鲁斯特的作品还是不太一样,莫迪亚诺的作品,我还是挺喜欢的,但是我觉得跟普鲁斯特还是不一样,我觉得他《暗店街》那部小说,我想起很多年前,我读过一部,在法国拿过奖的一部小说也不是很长,那个小说写得也很好。
董强:同一部小说。
余华:那个翻译不一样,但是翻译完全不一样。
董强:同一部。
余华:我在读这部小说怎么感觉很像我当年读的小说,我很多年以前就读过,我今天才知道是同一部。但是我觉得这个新的译本跟我以前读的译本有点不一样。原来那个译本写得很清晰,这个译本写得有点模棱两可,因为原来的寻我记写得旅途很吸引人,最近上海译文,就是这篇寻我记,我很多年前读过寻我记印象特别深刻,我当时觉得这两个小说都那么像。但是这部小说可能真的是翻译有不靠谱的,现在再重读《暗店街》的时候,我感觉这是一本我不能把它放下,我告诉我自己,我要在两天内把它读完,而且要很耐心把它读完,因为语音的指示不那么清晰,他有点模棱两可的方式,而且我记得我以前如果说同一部书,我就知道了,我以前读的《寻我记》非常地清晰,把整个表述很清晰,我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,这个《暗店街》这句话什么意思,你得读上前后好几句话才能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,但是哪个更符合原著呢?
董强:这个更符合原著。
余华:正在读他的书。普鲁斯特里有很多的幻觉,比如普鲁斯特写到他在早上醒来的时候,看到他的百叶窗,百叶窗是关着,百叶窗上阳光是竖起来的,他做了一个比喻,他说像插满了羽毛,这种感觉,尤其是普鲁斯特在《追忆似水年华》里有一段,我感觉跟他的肺结核,肺炎有关系,因为他那个时候没有抗生素,所以晚上很难受,他睡不着,他要吃大量麻醉的药,他才能够睡过去,长期服用麻醉药品,就跟吸毒一样,会产生很多幻觉。所以普鲁斯特作品里有很多幻觉,他有些描写真的让你感觉非常清新温暖,比如他写在躺在绸缎的枕头上,就像睡在自己童年的脸庞上,那么清新、娇嫩,很多比喻出来。所以他这感觉是莫迪亚诺所没有的,我说的莫迪亚诺作品里有很多迷茫的东西,有很多疑惑,他不知道答案在什么地方,但是他没有幻觉,普鲁斯特作品里充满了幻觉,而这种幻觉是精神深处更深的东西。
董强:因为时间关系,在座有很多法国读者是你的粉丝,结束前要请问您一下,能不能给我们法国朋友介绍三本中国的书,让他们有时间读读,了解中国的文学,你可以把自己书放进去,也可以三本都是你的书,我也不反对,但是完全是自由的。
余华:这个也太无耻了的。不管怎么样,三本书不能放自己,三百本也不能。第一本我想给你们推荐,我现在正在读的书《山海经》,以前没有读过,以前只是读《山海经》第三部分里的故事,那些故事在中国家喻户晓,精卫填海之类的,但是前面山经和海经,我没想到是这么地棒,极其地充满了想象力。比如它里面有一种鸟叫蛮蛮,这种鸟只有一半,就是一只眼睛,一个翅膀,身体是分开的,它怎么飞翔,它一定要找到另一半,大家一起飞,这种想象力非常地了不起。所以让我想起我当年读,我谈到文学,为什么我要推荐《山海经》,它是我们中国第一部神话传说的一本书,就是关于中国的神话传说的最早的一本书。我刚才说的鸟的那种想象力,就让我想到了在《搜神记》比它晚了一点。
里面写到了,因为我们知道很多文学作品,尤其是神话故事里都在写人,神仙上天入地的描述,我看过很多很多,比如说像古希腊传说里,基本上是那些神都有翅膀,因为给你感觉随时都可以飞。在阿拉伯《一千零一夜里》上天是欧飞毯能够飞的,你想到往哪里飞就飞的。这就意味着你在写离奇事情的时候,必须有现实的依据,无论是希腊传说里的神身上的翅膀,还是阿拉伯故事里的飞毯,我觉得都不如我们《搜神记》里,我们《搜神记》里写的那些神仙,是下雨的时候下来,刮风的时候回去,他利用大自然的景观作为道具,你不能说我下来就下来,我上去就上去,最后变成瞎编的。真正有想象力的描述都是这样,你要借助现实的依据。下雨的时候下来,刮风的时候他能够回去。《山海经》很值得一看的。
中国最了不起的还是古典文学,现代文学已经完成了,就是现在文学,假如说要是读小说的话,我当然建议还是应该去读《鲁迅小说全集》,就是他的三个小说集合在一块的,鲁迅起码在我心目中是20世纪中国最伟大的作家。
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,因为当代文学现在还没有完成,还在进行之中,我一直建议,假如我没有找到合适书的时候,我就读经典文学作品,因为经典文学作品毕竟经历那么多年以后,才能够流传下来,它肯定有存在的理由了,还有一本中国的书太多了,有一本书《古文观止》,非常好,其实有很多可以推荐的。
董强:看来法国朋友们还需要努力,因为看懂这三本书不容易,《山海经》现在要看懂就很难了,鲁迅小说一般法国读者,如果中文不是很好的话,也很难。最后《古文观止》更难了。上次余华没有时间,所以我们当时请到刘震云先生,他推荐也是古典,这很有意思,你们都是当代文学的大家,推荐都是古典,对古典最精髓东西的推荐。
查看更多收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