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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2日,新浪财经编辑赴美第九日,独家对话了美国奥本海默基金公司董事总经理李山泉,请他剖析这场波及全球的金融危机。
以上视频为李山泉称华尔街把自己玩垮了。以下为对话实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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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国奥本海默基金管理公司董事总经理李山泉在美国的金融界20多年,被誉为撼动华尔街的华人四大高手之一。
主持人张晓楠:刚才您也提到了中国的金融体系和美国的金融体系有很大不同,很多人也比较关心,尤其是国内的很多朋友就想知道,美国的金融体系到底是什么样的?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样的?帮我们分析一下。
李山泉:美国其实说是一个典型的资本主义市场国家,但实际上它的管理还是蛮细的,因为它管理得很严,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。尤其是在金融领域里,各种法规、各种制度、各种监管,它的系统因为是已经搞了这么多年了,它这个系统尽管有些修修补补,但大体上来说没有太大的变化,完全是经过检验了这么多年,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。也就是说从我个人来看,商业银行这一块国家管的是很严的,商业银行的各种运行、各种法则包括吸收存款、贷款业务等等。这一套应当说还是有它很成熟的地方,它毕竟搞了这么多年。回过头来我一会儿再讲这次出问题,到底出在哪儿。
再有一个就是投行,投行业务因为现在是混业银行,基本上很多商业银行都做投行业务,并不影响发股、兼并等等,投资银行无非就是在巨大的商业银行底下,还是那伙人照样在做那种事情。再就是美国的金融产品很多,因为鼓励金融创新,有大量的金融产品,也就是说这个国家的信用非常发达,而且这个信用不只是美国境内信用如此之发达,到哪儿去贷款也好,牵扯到各种运营,都会看到信用的影子,所以是信用非常发达的国家,跟金融创新是紧密相连的。
当然它也开了一些口子,给这些能够承担风险的有钱人有对冲基金,可以投资高风险的东西,对对冲基金的管制相对来讲松得多。当然人们也很有争议,因为对对冲基金来说,管理得过于宽松,造成了它有可能对金融制度本身也是一种冲击。因为本来就相当于一个市场似的,共同基金或者退休基金很多东西不让你做,但是反过来对冲基金可以做。这样你就发现市场的大起大落,所谓热钱、快钱都是跟对冲基金连着,因为它速度快,快速的基金想办法让它赚钱。至于到底将来怎么办,华盛顿也有这种呼声,对对冲基金也要进行一定的限制或者叫监管。但是一直没有形成共识,有些人也反映这个,但是对冲基金自己也不会坐以待毙,也会到华盛顿去游说,认为他们这种比较自由的环境还是很必要的。这里头到底通过这次金融危机怎么对对冲基金管,还是一个很有兴趣的话题,估计会有人重提这个话题。
主持人张晓楠:您觉得对对冲基金应该怎么管?
李山泉:我的观点,对冲基金什么东西都是有一个度,有一个量。如果对冲基金过于宽松以后,他们掌握资本越来越多以后,的确不断的炒作,不断的行动,可能就会对这个市场产生的影响越来越大。这个对那些不让去做对冲基金的很多业务、很多行为的这些公司就不公平。为什么?因为它能做,你不能做。比如他可以短期上午买,下午卖,长期投资人来说买了不让你卖,卖了就算违法,所以看到底怎么个管法。在我个人来看,如果没有破坏那个度,因为过去对冲基金量相对比较小的时候,可能对市场的冲击没有那么大。对冲基金量越来越大的时候,可能对市场的影响会越来越大。所以,适当的监管或者在一定条件下,一个是监管部门能不能监管,用什么手段去监管。第二,怎么样管法,对于这个系统是产生稳定作用的,也就是说对这个系统是有好处的,这个恐怕还是有很大的研究空间。现在并没有人出来一个东西或者是比较具体的建议,能够说到底具体怎么做,我估计现在没有这种东西。
主持人张晓楠:刚才您提到这一次的金融危机,因为信用体系挺好,各方面都挺发达,结果这次链条断了,出问题了。
李山泉:出了问题了,这个问题出在哪儿呢?这个问题是这个样子,我们谈到监管,毫无疑问这次危机还是监管缺失造成的。监管缺失,我们怎么样看监管缺失?给你讲长一点的历史。实际上很多人对华尔街所谓做风险控制或者叫风险管理部门,这个行业的兴起历史不太清楚。我要给大家介绍一下,其实真正所谓风险控制或者叫风险管理这个部门,是什么时候在美国才成为一种羞羞答答不成文的规定呢?是在东南亚金融危机的时候,不是很长的事,是东南亚金融危机以后。这个事情怎么出来的呢?这个事情当时是这个样子,因为东南亚金融危机,谁都知道有一个英国的交易员,把巴林银行弄倒了。为什么这么大的漏洞,怎么没有人发现?说明内部监管出了问题。于是乎国会当时就要介入。国会说要通过立法,对华尔街一定要让它促进内部监管,进行控制。华尔街这些人也不是傻子,他们很精明,就怕国会立法。国会立法第一花的时间久。第二,往往是偏严。于是华尔街组织了一帮人就到华盛顿去游说,游说的结果是,这是华尔街历来的做法,因为各个大公司都有钱,出钱组织一个队伍到国会去说服这些国会议员,说你们甭立法了,第一,华尔街这些东西都是高端产品,很复杂,的确是这样,你们要想搞明白,要立法,首先得学这个学很久,得派人来学。而且这些人都是大价钱的,你还要花很多钱雇这些人才能搞懂它,又要花时间,而且立法不一定到位。你不如让我们自己,我们叫华尔街自律,这是华尔街历来的招,回去之后马上立即行动,各个大的公司都要有一个所谓风险控制和风险管理部门。于是风险控制和风险管理部门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兴起。
也受这个影响,华尔街后来就雇佣了大量的中国人,大量的华人进入所谓风险控制、风险管理的行业。你可以去问,做这个特别多。原因是什么呢?第一,这里需要很多数学。第二,需要计算机技巧。华人在这两项上都是佼佼者。于是乎这里头有很多华人就开始做这种工作。实际上这个东西谁都清楚,取决于公司,有些公司重视风险管理部门的话,就会真正地赋予你一定的责任,让你真正起到监管的作用。如果发现问题早期预警,可以向上边管理层提出问题。有些公司如果为了应付华盛顿,那就形同虚设,不能说没有,我也有这个部门,但是给他们的功能比较小。而且说实在话,公司赚钱是一线的人,他们能赚钱,风险控制部门不是赚钱单位,是一个花钱的部门,雇了很多人,最后往往就形成了形同虚设,有些风险控制部门形同虚设。这次出事就能想出来,如果这些所谓风险控制部门都是形同虚设,自己内部监管,怎么能控制好呢?所以,这个问题就出来了。我们就可以理解风险控制靠自己本公司,在一定条件下是行的,超过了一定条件就不行。
谁都知道这次金融危机除了次级贷款以外,利息又那么低,整个市场寻求所谓高回报的产品,于是乎有了抵押贷款进一步打包,然后再销售,有了这个过程。再加上人们害怕万一有人违约怎么办,所谓CDS,也就是说信用违约到期产品过度膨胀,又雪上加霜。因为链条拉得太紧了,一旦一个环节断裂,整个环节就会完全垮掉。这次基本上是一个环节断掉以后,整个环节完全垮掉。实际上是监管缺失。
监管问题可以多讲几句,监管和金融创新这两者是相辅相成的,是一个问题的两个侧面。也就是说金融创新要不要创?要,而且要鼓励。但是监管要不要?也要。这两者是个什么关系呢?你这个金融创新一定要和你的监管能力两者相适应。也就是说如果你没有那么高的监管能力的时候,你鼓励金融创新,你自己监管部门都不清楚那是一个什么东西,你说这种创新,那肯定就会危急到这个系统的安全。
主持人张晓楠:你评价一下美国现在的监管能力怎么样?
李山泉:现在还是不太行。就这么讲,因为华尔街监管还有这么一点,等于华尔街自己的产品,所谓复杂产品。美国有一个规矩,因为复杂产品不是卖给老百姓的,政府设定的监管条件,只要卖给老百姓的管得特别严,监管得特别到位,很好。不是卖给老百姓的,属于高端产品,属于复杂产品,是你们金融机构自己的事情。这次出问题为什么在金融机构自己,并不是说美国老百姓买了一个复杂产品,一个CDS,最后老百姓垮了,没有这个。为什么?问题就是出在这儿。格林斯潘自己也说,实际上依赖华尔街自己,华尔街自己这一块烂掉了。为什么?因为它自己认为我是高端产品,高端产品是我们自己华尔街公司内部的事情,都是我们公司之间的事情,大家都是复杂产品的设计者,都是复杂产品的投资人。好了,我们自己跟自己玩可以吧,自己跟自己玩的结果就把自己玩垮了,问题出在这儿。所以对高端产品,金融创新这一块,看来你就是不跟老百姓打交道的产品,要不要有一个部门也来监管,这才是问题的政策。要不然又会形成这种状况,监管的说都是复杂产品,你们都是搞复杂产品的人,你们自己控制自己吧,因为你们自己还不知道风险吗?问题恰恰就在这儿,他们自己是知道这风险,但是由于利益的关系,可能对风险的认识和普通老百姓或者是和监管部门就会有很大差距,这种差距就直接导致现在的结果。
主持人张晓楠:而且这中间有很多人本性的东西,就觉得风险可能存在侥幸心理,风险大将来的回报也比较大。
李山泉:对,没错。它设计这个产品本身,这就是为什么人们说风险估计不足呢?首先这里没有太多数据,你用的数据都是最近五年或者是十年的数据,设计这个产品用过去市场非常好时间的数据,用那个做假设。谁都没有假设像现在房价猛跌的时候,这个东西差别太大了,这就是所谓CDS,为什么创造那么多呢?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可能违约,因为它的假设都是在房地产好的时候,当然没有人违约,房价不断上涨的时候谁违约?没有人违约。只有在房价下跌的时候才有很多人违约。所以,那个产品才会马上造成巨大的债务。
主持人张晓楠:所以有时我就在想,你觉得这个事情的发生,刚才您提到因为信用体系,互相彼此都很信任。有没有因为过度信任,这个信用机制非常完善,大家所以认为别人都不会违约,结果这次因为情况实在太糟糕了,才出现了这样的违约情况?
李山泉:您从行为金融学的角度讲是对的,因为我们过分的自信,或者叫过分的信任,有很多事情往往发生在过分的自信或者是过分的信任上。比如你对一个人特别信任,往往就不查他任何东西,往往轻而易举把钱贷给他。但是往往问题都出现在你对他过分信任他,没有按照规章制度去走。一个制度本身或者是一个系统本身也是这样子,如果大家都认为把违约的概率调得越来越低、越来越低,一旦现实稍微高一点,真正系统马上就出问题了,是一个恶性循环。
主持人张晓楠:您觉得从目前的状况来看,都是因为楼市开始的,现在这个市场接下来会怎么样?
李山泉:现在是这个样子,因为金融体系出现的问题往往调整起来相对来讲速度比较快,尽管比较痛苦,但是会比较快。但是这一波影响可能对实体经济比较残酷。而且持续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。原因是什么呢?我们从经济学的一般原理上来说,任何所谓气泡也好,泡沫也好,都是社会财富的巨大浪费,等于是这一大笔社会财富浪费掉了。浪费掉了之后,你总要花一定的时间再把它不断地积蓄力量,相当于人似的,受伤以后总要有一个时间要恢复,需要自我复健。这个系统也是一样,那么多财富没了,数以万计的资产突然间至少从过去老百姓的心里边也是资产,你这个房子如果涨到100万,现在跌的剩了80万,那20万没有了,总是有这么一个过程需要调整。作为一个家庭是这样,作为一个社会也是这样子,毕竟一大部分资产没有了,尽管实物还在。我完全是从金融运行的角度来说,金融资产也是资产,资产浪费掉了,属于资本浪费掉了。如果你做一个简单的比较,“.com”这种行业的浪费都是以股票的形式,发了股票都是股民、投资人,浪费就浪费掉了,你亏了几千,他亏了几万,最后钱没拿出来就完了,投资股票全浪费掉了。
这次不一样,这次大家都是金融机构,都是银行,要么就是大的投行,那好了,出了事以后,很多老百姓尤其是美国老百姓提出来纳税人的钱凭什么救华尔街。实际上这里是一个客观现实。什么现实呢?华尔街本身是私营企业,毫无疑问,但是与此同时华尔街本身又是金融体系的代表者。所以,美国人们讲救市救华尔街,说来说去都不是,美国政府出面救的是它的金融系统,救的是美国的经济,是这么一个问题。不是单纯救华尔街。因为你救华尔街的话,按照标准来说华尔街真是不值得救,它是私营企业,你没有必要去救它。这里头的问题就说明什么呢?实际上为了证这个体系本身的健全,它不得不出手。所以,表面上给纳税人一个错觉,你看这些人本来就过去赚了很多钱,现在拿穷人的钱救他们。实际上不是这样,是因为华尔街的双重身份所造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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