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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1日,新浪财经编辑赴美第八日,独家对话了原美联储高级银行检查员卢菁,请她剖析这场波及全球的金融危机。以上视频为卢菁分析格林斯潘该负多少责任。以下为对话实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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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菁简介:
卢菁,经济学博士。曾在加拿大多伦多的约克大学担任经济学教授,后加盟美国纽约联邦储备银行担任高级银行检查员,在加拿大帝国商业银行纽约投资银行分部担任过执行董事,目前为基金和银行担任专业项目顾问。
主持人张晓楠:这是一个国内也经常探讨的问题,可能觉得投行里边的人,他们更直接在操作这个业务,所以他们对整个产品环节都非常熟悉,而监管机构的人可能并不直接去做这个市场,做这件事情,所以他们就觉得在监管上,就像刚刚您提到的,可能是落后于这个市场的。您觉得这个问题怎么看?
卢菁:这个是很现实的问题。你比如说我现在说了,我那个时候算是很懂行的,但是我那时候很懂行跟投行的,或者是跟商业银行具体操作的还是有距离。
主持人张晓楠:你觉得这种状况有可能改变吗?
卢菁:这个状况很难改变,因为这个状况是什么样的呢?我那个时候譬如说我是挣十万美元的工资,我去监管人家拿一百万美元工资的人,他在那里操作,每天就是在里边打滚的,他对细节的了解要超过我很多,然而我又没有具体去操作过,所以我去监管他们是隔靴搔痒。
主持人张晓楠:那人家会不会觉得,这不是外行来监管指导内行,会对你的监管,所以为什么说很多人支持共和党,华尔街的很多人觉得你不用管我,你管我也不知道怎么管,管不了。
卢菁:对,其实确实是有这个问题,我想接下来他们可能就会说这个产品,我就不让你做很复杂的产品了,我看不懂,你就做简单的,你就做标准的产品。
主持人张晓楠:就是做点我能看得懂的,能管得着的。
卢菁:对,是,可能这也就是一个趋势。因为这个趋势也不单单是从监管的系统来讲,从投资者角度,比如现在产品那么复杂,投资者也不懂,你说银行里面也不懂,你比如说花旗的总裁,他对这个什么CDO这些东西他不懂,然后别人跟他说了,我们又丢了十个亿,我们又丢了二十个亿,一下子又丢了二十个亿,那就不行了,就辞职了,他也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大窟窿,但是既然你们说丢了那么多钱,那是我的失职,因为我是总裁嘛,我就辞职,很多总裁都是不懂的。银行里边,你想想看做这个CDO的,特别是知道它的价格怎么定的,知道它的风险在哪里的也没有几个人,中国人有很多人在这个领域里工作的。过去华尔街头版头条有一个,讲中国一个人他就是设计了定价模型,他是学做统计研究的教授,他去设计了一个模型,你说多少人能够看得懂?后来华尔街很多银行都在用,其他都是物理博士、数学博士,都是在做这个,你叫我去看,我也不一定看得懂。
所以我们作为监管的人去监管,就是你那个要素是怎么,你有没有做过敏感度的测试,因为我们对实际的情况并不一定很了解。像银行里面的人自己都不了解,更不要说我们监管的,跟市场更有一段距离。所以格林斯潘自己老是觉得,就是你要监管,市场已经跑到前面去了,你再监管,反而就欲速则不达了。你还没有监管,它就跑到前面去了,你反而拖它的后腿。
主持人张晓楠:所以大家就批判格林斯潘,因为你的不管,放松,现在导致情况越来越糟。您对于格林斯潘他整个的想法是怎么评价的?
卢菁:格林斯潘我是对他很崇敬的,比如说看一个人的政治,你要从一个长的历史来看。他当政18年,18年里边经历过很多危机,你想想看他刚上任几个月,1987年就是黑色星期一,那个股票急剧下降,他就出了一条文件,就是一条字,就是说美联储充分准备好给市场提供流通性,意思就是说你要来借钱,我就敞开大门让你借的,你不用担心的。他那时候就觉得经济的问题是流通性的问题,实质上本质上没有问题,所以过了几天马上就恢复过来。然后1998年的金融危机金融风暴,他也是在那里掌舵。千年虫那个时候也是很紧张的,作为监管者来说万一银行系统出现了问题,那就是连轴转的,然后你想想看还有9.11事件,那时候也采取了很多的措施,你想想看他那个时候,其他几个有远见的地方,还有科技股,科技股的时候那时候他倒有远见,他知道科技股就是一个泡沫,所以他那时候增加利息,抬高利率,也没有用,科技股还是继续往上涨,所以他那时候说,这个叫非理性繁荣。
那个时候这些都是他的远见,然后他也讲到过“两房”,他说这个机构是很奇怪的一个机构,很奇怪的一个设施,它既不是一个政府的机构,它又得到政府的支持,背后撑腰,它的风险非常集中,所以他2004年的时候就已经提醒过“两房”是一个潜在的“定时炸弹”。然后还有2005年他也说过,现在大家都是觉得这个市场好像很好,违约率、倒闭率、亏损率都很低,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低估了风险的价格,你对风险的价格定的太低。但是对于他来说,这次的金融风暴、次贷危机他还是要负一定责任的,他那个责任就是你负一定责任跟完全负责任是很不一样的,我觉得过去媒体都把他捧的奉若神明,说他是经济圣人,又说他是大师,然后还被授予美国的自由勋章,英国的骑士勋章,别人说总统换来换去没什么关系,只要格林斯潘在位就可以,所以捧到很高的位置,奉若神明。然后现在突然说完全要他负责任,这个也不合理。
我们看看整个市场,整个美国的金融市场都没有预料到两个事情,第一个,会有那么大的泡沫,第二个,泡沫破了以后,这个“海啸”的幅度、深度、广度没有人预计到,一年的变化,你前面根本不可能想像会变化那么多,投资银行一个都不存在了。所以这里边有很多原因,那个时候比如说十年前美国经济繁荣,除了当中小的波折,繁荣了可能有20年了,格林斯潘当政以后总体都是繁荣的,即便有科技股、亚洲危机、俄国危机,那还是一个小范围的,有限制的。所以那个时候不论从政府的政策界,还是学术界,从外面市场的银行里边的工作人员,都有一个错误的判断,错误的判断是什么呢?他们认为这个金融这个经济跟以前不一样了,为什么不一样呢?
你比如说以前经济学,因为我是学经济学出身的,做过教授的,有一个飞利浦曲线,就是说你经济繁荣了,你的通货膨胀也高了,飞利浦曲线一个是失业率,还有一个是通货膨胀率,通货膨胀和失业率是反向走的,如果说经济好的话失业率低,失业率低了,经济好了,那通货膨胀就高,利率会高,反而经济箫条的时候你通货膨胀率低,那你失业率也就高,所以它这个走向是这样的。但是美国这20年打破了这个现象,这个现象是一百年的数据积累下来的,它那个经济繁荣发展,它的利率又很低,通货膨胀率又很低,失业率又很低,又有政府的财政赤字,又有外汇赤字,但是它那个美元还是很坚挺,就是所有的你按照经济学理论,一百多年来解释不了,就是新的局面,新的局面怎么看呢?
很多人就觉得整个系统变掉了,不一样了,他们说我们不能用以前的模式来套现在新的格局,为什么呢?就是现在美国为什么能够持续发展,所有的数据都是利好,都是好消息呢?是因为如果说你经济繁荣应该利率高,因为财政比较吃紧,利率高了,但是这个钱现在源源不断从亚洲来,从中国来,从日本来,从石油国家来,这个源源不断供给你钱了,你就可以保持利率很低的水平,利率很低了以后,经济的刺激消费,刺激投资,那经济又上去,失业率又低。所以他们觉得这是源源不断可以持续下去的,就是现在是新的模式,新的格局,所以我们要打破原来的思维方式,现在这个会持续下去的。
所以那个时候你说美联储有那么多的经济学家,然后各个银行都有很多的经济学家,他们都讲会不会有一个信贷的泡沫,会不会有一个房地产的泡沫,他们说有可能,但是这个有可能是很低的概率,基本上就不可能了,因为他们从来不会说肯定不可能,他们总是要说从统计学的角度很可能的,很不可能的,所以说这是有可能的,但是概率很低的。所以你可以看出不是格林斯潘一个人没有看出,大家整个的思维理念都没有觉得是一个泡沫。所以你说很多银行也事先没有准备,你比如说像高盛,它是变化的比较早的,高盛在这儿算做是一个像一个旗手一样的,因为他们不管是从人才角度也好,从资产角度也好,从灵活性角度也好,都是别人非常羡慕的对象。他也没有看到经济有这个问题,也没有看到有这个信贷泡沫,他为什么转的比较快呢?是因为2007年初的时候,他的CEO看到好像房地产市场有疲软的趋势,其实房地产市场2006年就开始疲软了,疲软了以后就对房地产的抵押证券,就是这个价格形成了向下的一个压力,所以他看到了房地产有亏损,就引起警觉,因为他自己也是做交易员出身的,所以对市场距离很近。所以他们开始全部一起逃难,我们来研究研究到底有没有问题,这个房地产的市场,是不是对我们证券有影响?结果他们花了很多力气在那儿做研究,发现这个局面不好,他们觉得房地产好了那么长时间了,现在开始疲软了以后,疲软带来的结果就是所有的这些房地产有关的证券价格都要下跌。所以他们全公司齐心协力,就开始卖他的房地产的资产,或者说是买一些保证,从AIG买很多的风险担保,所以他是所有的这些美国大银行里边损失最少的。
主持人张晓楠:刚才您提到格林斯潘在这个过程中有很多好的地方,同时您也说有做的不够好的地方,这个您给我们说一下。
卢菁:格林斯潘的理念就是自由市场的理念,他就觉得这个市场可以自我调节,达到它最完美的地步。所以监管要么就做不好,要么就是做过头,所以对于市场自己的调节没有什么大的好处。但这个问题现在看来,这个市场没有自我完善的机制,反而如果说你让市场自己去调节的话,反而越走越糟糕,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,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样,所以监管还是需要的。
具体要知道金融系统有他的本质性的问题,比如说他的杠杆的问题,他的信心的问题,他贪婪的问题,都是人的本性的问题,所以你需要监管系统把这些一个是管好,管自主,另外一个,就把他引导到一个有效率的、有生产的地方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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